【案例研究】擅自使用网游解说员的网名可认定为不正当竞争

发布日期:2018-04-17浏览次数: 字体:[ ] 视力保护色:

擅自使用网游解说员的网名可认定为不正当竞争

 

郎梦佳

 


 

【案情】

原告吴某系游戏《英雄联盟》(英文名:League of Legends,简称LOL)解说员,2012年10月21日开始以“解说小漠”的网名在优酷网上陆续发布自行制作的《英雄联盟》国服第一系列等游戏解说视频。截止2015年11月13日,在该网站上的视频播放数51739万,粉丝数964999个。2013年2月28日,吴某以“wushihao2815109”的会员名在淘宝网上开设店铺“小漠阳阳零食铺”,域名为lolxiaochi.taobao.com,主营零食销售。为推广宣传该店铺,吴某在其优酷网站个人首页放置了店铺域名链接,标注为“【小漠零食店】https://lolxiaochi.taobao.com”,并在其发布的多个《英雄联盟》国服第一系列游戏解说视频画面下方标注“lolxiaochi.taobao.com小漠零食店”“lolxiaochi.taobao.com小漠阳阳零食店”等链接。

2015年6月16日,吴某在公证员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执行相关操作后登陆淘宝网搜索店铺“小漠零食”,共显示37家相关店铺,其中第一家店铺名称显示为“小漠阳阳零食店铺 牛铺……”,“卖家:小漠阳阳零食店”,卖家头像显示与吴某在优酷网站上使用的“解说小漠”的头像一致。点击进入该店铺,页面显示“LOL国服第一系列专业解说零食铺”,“实付满98元送小漠东阳签名照”,并有“小漠推荐镇店之宝”“小漠推荐超值套餐”等字样。商品展示页面第一张图片上显示“小漠阳阳零食店 小漠说全场满58元包邮”字样,页面右侧显示“掌柜:小漠阳阳零食店”,点击“和我联系”,以“gaojin198912”的用户名和密码登陆阿里旺旺与卖家对话,问 “这是英雄联盟(lol)国服第一系列游戏解说小漠的零食店吗”,卖家回答“是的,怎么了”,问“搜索发现很多小漠的店,你们这是真是假?”,卖家回答“看销量啊”。庭审中,原告确认掌柜名为“小漠阳阳零食店”的涉案店铺名称已经变更为“淘小漠阳阳零食店铺”,卖家头像已不是小漠头像,但店铺中仍有带“小漠阳阳零食铺”的宣传以及“小漠精选超值套餐”,“小漠最爱”的字样,“宝贝推荐”里部分商品名称仍有“小漠阳阳零食店”的字样。

淘宝会员“小漠阳阳零食店”开设的店铺“小漠阳阳零食店铺 牛铺认证明星店铺”系由被告何某注册并经营,该店铺名称自2015年5月11日开始使用;店铺域名为l0lxiaochi.taobao.com,该域名自2014年9月19日开始使用,店铺主营零食销售。

吴某起诉请求:一、被告何某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被告淘宝公司立即断开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网页链接(域名:l0lxiaochi.taobao.com);二、被告某、淘宝公司向原告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43800元。

【审判】

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吴某作为游戏《英雄联盟》(英文简称LOL)解说员,以“解说小漠”的艺名自行创作、制作LOL国服第一系列游戏解说视频,并发布于优酷网等知名网络媒体,作为《英雄联盟》游戏解说的“小漠”这一艺名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具备一定的知名度和特定个人的识别度,上述艺名“小漠”可以认定为“姓名”。与此同时,吴某在淘宝网上开设与“小漠”相联系的名为“小漠阳阳零食铺”的店铺,将域名设置为与《英雄联盟》“LOL”相关联的lolxiaochi.taobao.com,并在优酷网发布的解说视频中放置店铺域名链接,作为《英雄联盟》解说的艺名“小漠”及其形象、店铺域名已成为吴某所开设的淘宝店铺的品牌和主要宣传手段,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被告何某将淘宝会员名取名为“小漠阳阳零食店”并使用“小漠”头像作为卖家头像,其开设的店铺名称为“小漠阳阳零食店铺 牛铺认证明星店铺”并使用与原告店铺十分近似的域名l0lxiaochi.taobao.com,在店铺宣传页面中多处使用与“小漠”相关的宣传字样,在店铺醒目位置宣传“LOL国服第一系列专业解说零食铺”,该些行为客观上使消费者将其店铺、商品与《英雄联盟》以及作为《英雄联盟》解说的“小漠”联系起来,误认为是“小漠”开设的店铺和销售的商品。何某使用“小漠”及其头像、利用“LOL”进行宣传等行为表明其明知作为《英雄联盟》解说“小漠”的艺名及其知名度,但仍擅自使用“小漠”姓名和肖像,对店铺作引人误解的宣传,使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并利用“小漠”已经存在于相关公众中的影响力,引导相关消费者购买其店铺中的商品。此外,在消费者问及“搜索发现很多小漠的店,你们这是真是假?”时作“看销量啊”等引人误解的回答,主观攀附恶意明显,被告何某的行为构成对吴某的不正当竞争。

关于原告认为被告淘宝公司构成帮助侵权的主张,法院认为,淘宝公司受理了原告以律师函方式进行的投诉,并向原告提供了何某的身份信息、住址及有效联系方式,已经履行了作为网络交易服务提供商在纠纷处理中的职责,不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不构成帮助侵权。

综上,法院判决:一、被告何某立即停止对原告吴某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被告何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某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吴某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

【评析】

随着互联网技术、文化领域等的发展,现实中自然人的“姓名”表现方式愈发多样,除了姓名、笔名、艺名外,知名微博、微信昵称、会员ID等与传统自然人姓名不同的“代称”广泛兴起。该些代称有时与其经营或相关的商品或服务联系起来,具备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意义,由于在相关公众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与其有关的商品和服务更容易为相关公众所接受,并引导其消费选择,故而被赋予了一定商业价值,该种商业价值应归属于“代称”所对应的自然人,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所涉及的知名网络游戏解说员的“网名”即是一类。

(一)《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第3项规定的“姓名”不局限于自然人的户籍姓名

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被告何某不正当竞争的主要表现形式在于其在开设的淘宝店铺中多处使用了原告作为《英雄联盟》网游解说员的网名“小漠”,引人误以为是原告的商品。故评判该种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首先需要认定本案中的网名“小漠”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第3项规定的“姓名”。显然,“小漠”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自然人户籍姓名,而对于该类“代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第2款规定,在商品经营中,笔名、艺名等在具备“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条件下可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姓名”。笔名、艺名等往往能够指向特定的个人,尤其是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笔名、艺名,不仅与个人之间建立了唯一且特定的联系,且当该笔名、艺名与商品和服务相关联时,其知名度通常能够为该些商品和服务带来更好的竞争优势,即所谓“明星效应”,因此该些笔名、艺名也就具备了与商品经营中的自然人户籍姓名同样的商业标识意义,包含了商机和商业价值。因此,在商品经营中只要自然人的“代称”具备对特定个人的指向性特征,符合“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条件,均可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第3项规定的“姓名”。据此,网名“小漠”是否能够被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第3项规定的“姓名”,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是否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在审理中,法院主要从以下几方面对该项条件进行审查:该网名在特定情境中是否能够对应特定个人;该网名所在情境中的受众对该网名的知晓程度;该网名能够为相关受众所知的难易程度;前述已有受众的客观数量等。另外,亦要审查该网名是否在权利人的实际使用中具备了商业价值。

本案中,《英雄联盟》系广受玩家喜爱的网络游戏,原告吴某作为游戏《英雄联盟》解说员,以“解说小漠”的网名自行制作相关游戏解说视频,并发布于优酷网(youku.com)等知名网络媒体。互联网的便利性、视频所在网站的知名度均使得相关受众特别是电竞网游玩家可较为容易地了解到作为网游“英雄联盟”解说员的“小漠”这一网名。从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看出,截止2015年11月13日,吴某以“解说小漠”的网名在该网站上的视频播放数逾5亿、粉丝数近百万,可见该解说视频已为相关公众广泛关注,作为《英雄联盟》游戏解说员的“小漠”这一网名亦因此相关公众所知悉,具备一定的知名度。“小漠”这一网名放在《英雄联盟》的特定情境中便具有了特定个人的识别度。与此同时,吴某在淘宝网上开设与“小漠”相联系的名为“小漠阳阳零食铺”的店铺,将该店铺的域名设置为与《英雄联盟》的英文简称“LOL”相关联的lolxiaochi.taobao.com,并在优酷网发布的解说视频画面中放置了该域名链接,通过“小漠”、《英雄联盟》与淘宝店铺建立特定联系,其目的就是利用作为《英雄联盟》解说员的“小漠”在相关公众中的知名度引导其消费选择,这种个性化、特定化的宣传手段使得相关公众在同类产品中更容易选择与“小漠”相关的店铺和商品,作为《英雄联盟》解说员的“小漠”已经成为吴某所开设的淘宝店铺的主打品牌和吸引消费者的主要方式,这一网名由此能够为吴某带来商机,具备了相应的商业价值。因此,“小漠”这一知名游戏解说员的网名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第3项规定的“姓名”。

(二)不正当竞争的构成要件

不正当竞争是经营者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不正当竞争亦属于侵权行为,其构成应满足以下四个条件:一是存在侵权的主观过错,二是客观上存在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三是造成了他人的损失,四是不正当竞争行为与他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实践中,关于行为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通常无法直接认定,而须通过行为人的客观行为反推其主观状态。

结合本案,从主体而言,原告吴某、被告何某均在淘宝网上以个人名义开设店铺,且主营零食销售,均属于从事商品经营的经营者,存在商品经营上的竞争关系,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对象。从客观行为而言,被告何某实施的多种行为均涉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将淘宝会员名取名为“小漠阳阳零食店”并使用“小漠”在优酷网中使用的头像作为卖家头像,将其开设的淘宝店铺命名为“小漠阳阳零食店铺 牛铺认证明星店铺”,该网店使用的域名l0lxiaochi.taobao.com与原告吴某的淘宝店铺域名lolxiaochi.taobao.com极其相似,而“101”与《英雄联盟》的英文简称“lol”极易产生误认,何某同时在其淘宝店铺页面中多处使用与“小漠”相关的字样,在店铺醒目位置标识了“LOL国服第一系列专业解说零食铺”,在店铺经营中开展“实付满98元送小漠东阳签名照”活动,通过擅自使用他人姓名、肖像、使用近似域名等多种侵权方式,刻意误导消费者将其店铺、商品与作为《英雄联盟》解说员的“小漠”联系起来,使消费者误以为是“小漠”开设的店铺和销售的商品,使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客观上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从主观过错而言,何某在其开设的淘宝店铺利用“小漠”及其头像、利用“LOL”进行宣传以及刻意模仿吴某淘宝店铺域名等行为表明,其对于作为《英雄联盟》解说员“小漠”的网名及其知名度是明知的,但仍擅自使用“小漠”姓名和肖像,对店铺作有关于《英雄联盟》和小漠的宣传引人误解;此外,在问及该“小漠”“是真是假”时,何某故意作“看销量啊”等引人误解的回答,明显存在攀附“小漠”知名度的恶意。从侵权结果的发生以及与不正当竞争行为之间的因果联系而言,虽然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其直接损失的依据,但从日常生活经验推断,何某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使相关公众误认为是“小漠”开设的店铺和销售的商品,从而误导相关公众的消费选择,使原告本人因“小漠”而带来的商业价值、商业机会无法完整实现,造成原告的直接经营损失和潜在商业机会的减少,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

(三)关于赔偿额的认定

本案中,因原告因侵权行为而造成的损失及被告何某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均难以确定,法院综合考虑了被告何某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考虑到作为《英雄联盟》解说员的网名“小漠”系原告吴某所开设的淘宝店铺的主要宣传手段,其中蕴含的商业价值较大,而被告何某开设的整个店铺(包括域名)而非个别商品均擅自使用了“小漠”的姓名,攀附恶意明显,侵权方式多样,除擅自使用他人姓名之外,还擅自使用了“小漠”肖像以及与原告开设的店铺相似的域名,且在庭审中对被告店铺页面查看时,发现页面虽已经过调整,但是店铺名称仍与“小漠”相关,店铺中部分商品和宣传中仍然包含了“小漠”字样,原告起诉后仍未完全停止“小漠”艺名的使用,主观侵权恶意严重。另外,当在淘宝网以“小漠零食”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时,被告何某开设的淘宝店铺位于搜索结果的第一位,更易为消费者所选择,故对原告吴某造成的侵权后果较为严重;从侵权持续时间而言,淘宝公司确认何某开设的“小漠阳阳零食店铺 牛铺认证明星店铺”名称和域名l0lxiaochi.taobao.com分别自2015年5月11日和2014年9月19日开始使用,再结合原告为维权进行公证并支出律师费30000元等的事实,法院酌定赔偿额为100000元。□

作者单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信息来源: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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